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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August 18, 2013

[FOAF] 轻如鸿毛(下)


戏剧组五人在肥仔德房间尝试灵界游戏。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漂浮正要上演。

X X X

阿汉闭起眼睛,其余人也陆续闭上眼睛。
尤其对被看得不好意思的阿德来说,这更是求之不得。 

屏息凝神。

阿汉长长地吸了口气,刮起的气流摇晃烛火。

又一阵鬼影幢幢。

阴沉的语气缓缓掀起仪式神秘的序幕。

“大道上时速140公里前进… 92年的普滕… 黑色… 左边车灯故障… ”

闭目的其他三人偶尔谨慎地挪挪双脚,深怕一个大动作将给仪式带来差错。
透过眼皮可以看出底下不安的眼球正在左右摆动。

“车里只有司机一人… 飞机头配上圆脸双下巴… 鼻梁上架着一副可笑的圆框眼镜… 
安全带关不住的肚腩… 油门上踩着一条大象腿… ”

描述对象大家心里有数,但是仍然滑稽地一塌糊涂。
不但扎中各自的笑穴,还不停地回旋左撩右撩。

但碍于仪式期间,只好闭紧双唇把笑声吞回肚里。
憋着笑意,比欲言又止更难受千倍。

肥仔德的脸部肌肉 (噢不,赘肉) 在抽动。
泰山压顶的招术在聚力中。
大难临头。 

然而阿汉偏偏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吊丝。
欠扁的天赋就写在他的贼脸上。

“摇滚乐的强烈节奏… 司机跟着节拍在摇头晃脑… 脸颊旁拖着的赘肉一拍一拍地甩着… ”

挑畔还在继续。

各自睫毛不停微微颤抖。
努力把眼皮控制在最小的缝隙,企图窥探四周进展不被察觉。
好奇心作祟。

油嘛,虽然易燃,但是沸点还蛮高的。
胖子的肚皮还是能挡子弹。

“司机就是你,你就是司机。”

X X X

没有月色没有路灯,寂寞的公路上只有凄凉的右边车灯。

笔直前进的路上,黑暗的前方等待迎接的依然是黑暗。
单调循环,没有止境。

累了,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一点眼泪。

就在这个时候,漂浮的眼神,恰好落在望后镜上。

…………

…………

…………

有点灰尘。
手指胡乱地擦了擦,再检视一下飞机头。

很不错,还站着。

黑影。
车头左前方。

太突然了,判断刻不容缓。

还来得及。
最大的弧度把方向盘拐到右边去。

眼角的一丁眼泪随着车身的摆动被抛到空中。

彻底地被惊醒。 
闭气挺直的背爬满了冷汗,眼角的血丝充血膨胀。
眼镜因为鼻梁上的汗珠有点下滑,没时间想起下颚一直悬着。

瞳孔放大。

因为你看清楚了。
右前方站着另一个黑影。

没有躲闪的余地,眼睁睁地一头扎进黑影里。
顶着黑影拖了几秒,直到撞上右边的山壁。

正面强烈冲击让胸部撞向方向盘。

肋骨贯穿肺部。

想呻吟,想求救。
声带却仿佛凭空消失了。

绝望的边沿,
最后的许愿无疑是……

逃离那两个盯着、逼近你的视线。

 X X X

仪式的目的有两个。

即将漂浮的玩家充当受害者的角色。

死亡过程和情景尽可能详细地描述。
越精细越容易引导受害者,将脑海里的零碎画面串起。
把想象具体化,也把恐惧具体化。放大原来已经扎根的不安。
过程里内心深处滋长的恐惧,足以让胆小的受害者在往后的日子留下阴影。

至少要有个人被吓惨,灵界游戏才像样。

仪式的进行间接性起到催眠作用。
利用右脑的想象制造盲点,蒙骗左脑的理性逻辑。

被释放的想象力,是一种可怕的力量。

当信念挣脱世俗常理 “不可能” 的框架…… 

因为相信。

潜意识里被一遍又一遍地被说服……

仪式的最后,受害者会漂浮起来。

一定会。

X X X


“他样子看起来好糟。” 阿汉接着说。

“老兄,大家认识这么久,给点面子好吗?”
样子条件不好的人,自卑感引起的过度敏感。
肥仔德在内心抗议。

“他样子看起来好惨。” 其余三位附和。

“喂,不要这样直接可以吗?”

“他样子看起来好糟。”

“哈哈,这玩笑真好笑。”

“他样子看起来好惨。”

“……”

“他样子看起来好糟。”

“……”

“他样子看起来好惨。”
“够了喔?肥人也有自尊的。”

“他样子看起来好糟。”

“再讲信不信我打你?”

“他样子看起来好惨。”

“不要逼六师弟出手!”

X X X

“他要死了。”

“他要死了。”

“他要死了。”

“他要死了。”

“他要死了。”

“他要死了。”



“他死了。”

X X X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Light as feather, Stiff as board.”

X X X

肥仔德被举了起来。

四人面面相觑,瞠目咋舌。

以肥仔德这种重量级的人物,
平时就算找五个大汉来抬他,都算有辱他的身份。

况且此时四人之中,还有两名纤细的小女生。

不可思议。

四人脸不红气不喘,看似举着毫不费劲。 
肥仔德存在于这个时代,难道就是为了挑战牛顿?

太不可思议了。

比四人加起来都还重的肥仔德,此刻平躺在他们视线的水平。

距离地面大约半尺。

底下支着的,只有四根食指。

X X X 

阿汉嘴角一斜,放下了一根手指。
打了个眼色示意其他人也学着他那样做。

迟疑加上震撼……

阿晴颤抖着将最后一根食指从肥仔德身下移掉。

…………

…………

见鬼了!

居然真的漂浮了!

“靠!这要拍下来。” 阿信的声音里难掩兴奋和激动。

转过身正要伸手拿手机。

“喂,别做无谓的事!” 阿汉叫到。

砰!

阿德摔了下来。

“喂,阿德,你还好吗?” 阿晴心神未定的问道。

距离地面不到半尺,比从床上跌下来的高度还低。

但他却没有呼吸了。

X X X

法医验尸报告结果:

胸部左下方招受强烈撞击导致左边两条肋骨折段,刺穿肺部。
内出血过多的同时无法呼吸,罕见的双重致命原因。

胸部的淤血痕迹和驾驶盘形状非常接近。

根据线索模拟案发经过,重现当时的情形:

相信是为了闪避从车身左边突然冒出的物体,而大幅度将方向盘拐至右边。
拐动方向盘时利用身体向右倾,所以左边胸部突出直接受到正面冲击。

没有安全气囊,这是废话。

疑点一:

如此强烈的冲击,在力学的理论下,挡风镜应该也被撞碎。
可死者脸部没有玻璃割伤的伤痕。

身上除了撞击的淤血,没有任何皮肤破裂的伤口。
就连折断的肋骨,刺穿肺部之后,在距离背部皮肤接近 0.7 厘米的地方奇迹般停下。

疑点二:

案发地点为什么是他妈的这小子的房间?





- 完 -

《轻如鸿毛(下)》


“不可能” 化成 “可能”,请献上超乎常理的代价。




Friday, August 16, 2013

[FOAF] 轻如鸿毛(上)


“听说了吗?发生在三年三班阿德的事?”

“阿德?谁啊?”

“那个校庆表演时裤子掉下来的戏剧组肥仔德。听说他车祸去世了。”

“哦,那干我屁事啊?要俺给白金吗?没门!俺的眼睛差点要烂掉。”

“车祸当然见惯不怪。但是……” 突然切换成古怪的语气。

“……他好像是死在驾驶座上的。想想看,他还没有驾照的咧。”

“有什么出奇?违例驾驶很常见啊。耍什么帅?没有驾照就学人开车……” 

口香糖吹成一个大球,爆掉。继续嚼。

“……那肥仔在什么地方出意外啊?”

“听我朋友的朋友说,好像是……” 咽了咽唾液。

“……阿德他自己的房间。”

口香糖掉了。

X X X

“阿德啊… 别… 太在意… 意…外啦… 意外… 地恐怖。” 阿信很努力的憋着,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校庆表演后那个晚上,几个戏剧组干部到阿德家去庆功。

“此时此刻,我对古人的敬佩就如滔滔江水源源不绝……” 阿汉做了一个敬礼的手势。

“……此鸟不鸣则矣,一鸣惊人啊。讲得多有智慧!大鹏展翅,今晚到底多少学妹去压惊啊?”

阿德的肥拳头请到阿汉早已经笑到很痛的肚子去。

阿晴和阿瞄无动于衷地发牌、吃零食,趁他们不注意把零食碎片丢进他们的汽水里。
女生回应男生的幼稚,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无视。

零食吃得七七八八,扑克牌也打累了。
话题从阿德的暗恋对象谈到校长的婚外情再回到阿德的大雕。

肥拳头又落在肚子上。

X X X

大家无聊地摊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等着身旁的人开启新的话题。

沉默了许久,就在阿德的鼻鼾声要响起之前……

“Light as a feather, Stiff as a board.” 阿汉终于把大家从火星带回来了。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咒语我也会。” 阿晴眼都没开。

“所以说你们,没常识平时也要多看电视。” 阿汉摆出一副教授腔。

“这玩意是西方人发明的,集体过夜时很流行的一个游戏。简单来说,就是通过仪式借助灵界的力量让人体漂浮起来。” 顺势做了个魔术师玩酷的手势。

“这样神奇?” 阿信双眼发光。

听到灵界,阿晴颤了颤。 身边的阿瞄对视时给了她一个 “别搞我” 的眼神。

“怎么样?敢玩吗?” 阿汉挑畔的语气配上他的贼脸。


局面瞬间逆转。


“玩就玩啊。谁怕谁!”

“我想看看肥仔德漂浮的样子。”

“应该会像少林足球的六师弟那样。”

X X X

“知道怎么做了吧?都记好了台词啊?”

熄掉日光灯之后,维持视线的就只剩下身边的蜡烛。

各就各位。

阿汉和阿晴在肥仔德肩膀位置两侧,阿瞄和阿信在肥仔德腰间位置两侧。

躺在床垫上的肥仔德明显感到不自在。
尤其当剧组们都跪在他两侧,而自己横躺在中间更显得唐突。
大家的眼神犀利得像把他给看透,盯得阿德怪不舒服。

弥漫在周围不安的气氛,吸口气都感到窒息。
期待剧组脸上的一丝微笑来安抚内心,却只看见死灰的表情。

肾上腺素激增,撑大的瞳孔充满恐惧。
黑压压的冷空气侵蚀着肺部,想逃的念头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呼吸不顺畅。

视线与身边的阿晴碰上。
第一次那么近距离,还是以仰望的姿势看着暗恋的对象。
偷偷看她藏在刘海下的额头,发现这角度的她也好漂亮。

心跳不规律。

X X X

剧组一个个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手心冒汗毛孔膨胀,直立的毛发探测般延伸向潜伏在四周的未知。

呼吸变得急促暴躁,心跳狂乱到要冲破胸膛。

此时不管多么微妙的突发状况,都足以让他们的精神在一瞬间崩溃。


烛光抖擞,印在墙上的影子重叠交错。

仿佛房里就潜伏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魔鬼。

正要醒过来。


仪式开始。





- 待续 -

《轻如鸿毛(上)》